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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孟故里濒危古戏曲的“起死回生”(图文)

时间:2019-06-06  来源:  作者:  点击数:5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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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6岁的张延龄坐在自家书房的藤椅上,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,不住的擦拭眼睛。手机上播放的是昨天“山头花鼓戏”的演出短视频。“想不到,想不到,‘山头花鼓戏’这是起死回生了。”这话他连续说了好多遍。
5月6日,农历四月初二,亚圣孟子诞辰日。下午,在孟子墓所在地的山东省邹城市大束镇山头村,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——“山头花鼓戏”的发源地,“山头花鼓戏”在中断了五十余年后,恢复向群众公开演出。知道消息的群众,包括周边村庄的村民,400多人早早将村文化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。“哪想到还能听到花鼓戏哎,几十年不演了,以前山头会上唱花鼓戏的时候,我是一场不落,现在只能听听录音了。”邻近村云山营村民75岁的刘德国说。
10个节目,唱腔、配乐、着装、化妆完全尊重传统。演唱者、司乐器者新老结合,全由本村村民组成。孟庆国、孟庆菊、翟德伟、孟令华4个新培养年轻传人演唱了传统剧目梁祝选段《下山》。老艺人孟繁友、孟庆喜表演了喜剧色彩的《喝面叶》。当84岁的刘长立在众人搀扶下,颤巍巍登台演唱最后一个剧目《三茬关》时,全场掌声雷动。刘是曾经蜚声远近的“山头花鼓戏”杰出演唱家、著名代表人物孟昭景先生的唯一健在弟子。因刘年事已高,其本不在演出计划中。平日生活困顿、很少出门的老人在演出当天穿戴干净齐整,执意要登台演唱:“就是为了孔书记,我也得唱,要不是他,‘山头花鼓戏’就完了。”
刘长立口中的孔书记,是邹城市委宣传部驻东山头村党支部书记孔祥如。40岁的孔祥如从事文化工作多年,200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,获法学硕士学位。出于对邹鲁文化的热爱和责任担当,2018年初,经个人申请并接受组织考察后,他来到东山头村担任党支部书记,准备发挥自身所长,在基层做些事情。
山头村是孟子林墓所在地,位于邹城市区东北,与曲阜市接壤,距离孔子、孟子出生地不过一、二十公里,村中居民绝大多数为孔孟后裔,尤以孟姓为多。“山头村文化底蕴深厚,发源于这里的‘山头花鼓戏’闻名遐迩。也知道这些年它的发展状况不乐观,但到村后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。”花鼓戏几十年没演唱过了,仅存的二、三个老艺人,年纪最小的也70多岁,身体状况也不好。年轻人对此不感兴趣,忙于生计也没时间学这个。“山头花鼓戏”随时面临着断代失传的危险。
“‘山头花鼓戏’具有独特的文化背景和很高的艺术价值,如果失传,将是不可估量的损失。”出于对文化遗产的热爱,孔祥如到村后对“山头花鼓戏”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“山头花鼓戏”至今已有二三百年历史,清末民初时期,风靡周边五、六个县,盛极一时、闻名遐迩。曾涌现出孟广成、小莲(艺名)及其子孟昭景等著名演唱者,当地至今还流传着这样的歇后语:小莲的花鼓——盖山东。
“山头花鼓戏”的产生发展与孟子文化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。在历史上,随着每年农历四月初二孟子诞辰日前后,前来山头村拜谒孟子墓人数的增多,逐渐形成了后来影响远播的古庙会——“山头会”。花鼓戏在清代中期传入当地后,每年由孟姓传人在“山头会”上演唱是必不可少的重点项目。“山头会”上,观看花鼓戏的来自周边数个省份的各界名流络绎不绝。他们所带来的外地文化、戏剧唱腔与本地儒家文化、乡土曲艺交流、碰撞,对“山头花鼓戏”的形成发挥了重大作用,塑造了其独特的演唱风格,有“九腔十八调”之称,具有很高的文化艺术价值。孟子文化、山头古庙会、“山头花鼓戏”三者可谓交相辉映、相得益彰,相互催发壮大,成为一种难得的文化现象。
但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后期,孟子族谱修订时,因当时主事人认为唱戏“有辱圣贤门庭”,勒令当时著名“山头花鼓戏”传人孟昭景放弃演唱,否则便不能载入族谱。致使该剧种丧失了上世纪四、五十年代的发展机遇。另一方面,这竟然也成为一件幸事,该剧种没有像其他剧种一样被改变得面目全非,相反保留下了其独特特点,保留下了它的原生态,成为古老剧种不可多得的“活标本”。
王崇印清楚的记得孔祥如因花鼓戏第一次找他的情形。“他专门跑到我的办公室,告诉我他在东山头任党支部书记,想把‘山头花鼓’戏恢复起来,问我有无相关的资料。”王在邹城市文化馆工作,是民俗学专业硕士,对邹城非物质文化遗产了熟于心。他首先就向孔祥如提供了《山头花鼓戏》一书,张延龄是主要编著者。
张出身邹城当地名门,家学渊源,其父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毕业于北京朝阳大学法律系,获学士学位。张延龄自幼接受良好的传统文化教育,在古籍译注、戏曲著述等方面很有造诣,是邹城当地著名文化学者。2002年前后,张延龄有感于“山头花鼓戏”这一珍贵文化遗产的特殊价值,以及行将被湮没的现状,历时五年对“山头花鼓戏”剧目进行了抢救性挖掘整理,以刘长立为主要剧本口述者,形成了《山头花鼓戏》一书。孔祥如先后两次带着该书,登门拜访张延龄,与其长谈,虚心请教。
2018年10月的一天,69岁的孟庆贵正在他的机械作坊里忙活,接到了孔祥如的电话。“他拿着一本书兴奋的找到我,书前面的彩页是我父亲当年唱花鼓戏时的照片。”孟庆贵说。中午他们在一起吃了饭。孔祥如想由孟庆贵牵头成立“山头花鼓戏”演唱团。孟庆贵是农村并不多见的“能人”,近70岁的人了,在村里开办有铁艺作坊,生产铁艺产品及相关机械,自己制图、加工,在网上销售。他早年参军,多才多艺,在部队吹拉弹唱,还会谱曲填词。孟庆贵还对村庄发展很有热情,孔祥如到村之后和他已经有过几次交流,但并不清楚他和“山头花鼓戏”的关系渊源。孔祥如后来从刘长立口中得知,《山头花鼓戏》书前彩页照片上的演唱者,正是孟庆贵之父孟宪坡。孟宪坡是早年“山头花鼓戏”的著名演唱者,也是孟昭景的弟子,2016年以94岁高龄去世。
了解到这层关系的孔祥如喜出望外。原本孔祥如正为恢复传承“山头花鼓戏”而找不到合适的组织者和传授者忧心忡忡。仅存的二、三个花鼓戏老艺人年事太高,精力、组织能力欠缺,且不大懂得乐理知识,难以将花鼓戏复兴起来。孟庆贵无疑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。
可孟庆贵对花鼓戏并不热心,他早年虽没少受其父熏染,但其志向是“高大上”的机械制造、实业经济,瞧不上唱戏的行当,所以后来并没从事花鼓戏事业。以致在说到“山头花鼓戏”传人的时候,很少有人提到他。可他对花鼓戏并不陌生,且颇有灵性,甚至张口就能唱上几段。孟庆贵起初并不同意孔祥如的提议,但在孔祥如的反复几次劝说下,被其精神感动,也认识到“山头花鼓戏”的巨大价值,遂答应出面帮着张罗。
32岁的孟令华现在是“山头花鼓戏”演唱团中的一员。在5月6日的演唱中,他与另一新培养年轻传人翟德伟共同表演了梁祝选段《下峄山》。“太难得了,味儿全出来了,年轻人能在短时间内学到这种程度,很不容易。”张延龄在看了孔祥如发给他的演唱视频后,由衷感叹。
这在半年之前是不可想象的。孟庆贵虽答应参与“山头花鼓戏”复兴一事,但如何找到年轻人来学习它成了摆在大家面前的一大难题。年轻人几乎没有接触过“山头花鼓戏”,没多少感情,本就对古戏曲不感兴趣。再加上要忙于工作收入,哪有时间学这个。但这是关乎“山头花鼓戏”长远发展的关键问题,必须解决。村计生主任翟德伟是最先被说服的一个。她读书时在班级里就是文艺委员,喜欢唱唱跳跳。后来,在孟庆贵之子孟繁滨的鼓动下,他的一些朋友加入了进来,队伍逐渐壮大。2018年10月31日,10余人的东山头村“山头花鼓戏”演唱团正式成立。
从此每天晚上7点,在东山头村的便民服务中心里,孟庆贵、刘长立、孟凡友、孟庆喜几个老人开始向年轻人传授“山头花鼓戏”。但困难和问题很快出现。东山头村经济薄弱,难以提供购买乐器、场所打造等所需资金。再加上年轻人新鲜劲一过,就开始以加班工作忙等为借口,渐渐不再来学习排练。
眼看着事情要黄,心急如焚的孔祥如多方奔走寻求支持而未果。正在他一筹莫展时,接到了邹城市文化馆馆长高德文的电话。高听说了孔祥如的事,想不到在电话里就主动提出,对“山头花鼓戏”在器乐、服装、资金上给予大力扶持。很快,鼓锣镲等乐器、演出服装和一笔资金到位。就这样解决了燃眉之急,演唱团得以维持下去。毕竟村民的文化艺术素养较低,纪律性也较差。考虑到又没有工资可发,也无法硬性要求学员遵守学习纪律。一路走来,花鼓戏事业遭遇不少磨难。好在市文化馆始终给予坚定支持,社会各界包括该村群众也给予不少关注和鼓励。演唱团的成员也逐渐端正了思想认识,付出了巨大努力。孔祥如先后多次邀请市里的戏曲专家来村,举行观摩座谈,努力提升演唱水平。陈勇士和孟宪伟参加了其中的两次座谈,他们是邹城知名的戏曲专业学者。5月6日演出当天,孟宪伟几乎全程在用手机拍摄视频。“太令我吃惊了,说实话,上次来村座谈时我不认为他们能将年轻人培养起来,花鼓戏很难学,短短几个月时间,年轻人能唱到这个水平,不可思议。”孟宪伟说。
除孟令华、翟德伟之外,还培养出了另外6个年轻传人。“他们唱的都有那个味了,特别是显伟(翟德伟小名),有了百分之九十。”刘长立说,“以前就觉着花鼓戏要(灭)绝了,这回我就是死了也放心了。”
定在5月6日举行正式演出,是2月底就确定下的。2月27日,演唱团在东山头文化大院里开展了一次“山头花鼓戏”试演,得到了群众的肯定和鼓励,队伍得到了锻炼,大家增强了信心,准备下次举行正式演出。时间就定在了5月6日,农历四月初二。四月初二,是孟子的诞辰日。“以前每年四月初二前后,在山头会上听花鼓戏,是当地百姓的一大文化‘盛宴’。这早就形成了传统,也是纪念孟子诞辰,向俺老祖致敬。”村里的文化人孟宪良说。虽然“山头会”在2003年由于“非典”缘故停办,但四月初二这个时间节点无疑更能唤起大家对孟子文化和“山头花鼓戏”的情感认同。于是,在征得演唱团成员的同意后,孔祥如就率领大家为5月6日的演出紧张忙碌开了。
首先要尽快确定演出剧目。“老戏曲既要有老味,又要唱出新魅力,发挥新作用。”当前,新时代文明实践活动正在全国范围如火如荼的开展。利用戏曲艺术群众喜闻乐见的特点,通过科学创新,发挥其教化百姓、引领文明新风的作用,无疑是开展文明实践活动的良好途径。按照这一想法,节目除了要有传统剧目外,要有歌唱新时代的新戏,在孟子诞辰日演出还要有纪念孟子的剧目。孔祥如在孟庆贵上次试演时作的花鼓戏小段《东山头是个好地方》的基础上,补上了下阙,形成了姊妹篇《乡村振兴政策好》。而演出所需的硬件设施,舞台车、幕布、音响、服装等,再次得到了市文化馆的大力支持。演唱团成员在最后一个阶段为提高演唱质量,表现出了罕见的自我加压意识。“都快成神经病了,当时满脑子里都是花鼓戏。”孟庆国笑谈。
当5月6日下午3点,孔祥如走上舞台,主持演出时,他不会想到,他的手机里随后会塞满了朋友们发来的短视频、图片、链接,微信群、朋友圈、“快手”里满满当当都是演出场景,几乎将舞台上的一切向观众完整的呈现了出来。
现场首先进行了东山头村新时代文明实践站揭牌。接下来的演出,精致的演员服装、化妆,出色的舞台、音响效果,呈现在数百名观众面前。孟庆贵唱腔丰富、韵味独到的《开场花鼓戏》立刻让观众竖起了耳朵。年轻的孟繁滨和翟德伟在热情的观众面前略显紧张,演唱了新编花鼓戏《乡村振兴政策好》《东山头是个好地方》。老艺人、孟子第74代孙孟繁友,演唱的是孔祥如为这次演出专门创作的《孟子》——
做人当做大丈夫,
浩然之气有精神。
《孟子》七篇传后世,
齐家治国可立身。
八十四岁驾鹤去,
魂归邹鲁山头村。
世人仰望尊亚圣,
继往开来耀古今。
……
演出第二天,居住在邹城市区北郊的张延龄,再一次迎来了孔祥如的到访。孔祥如除了向他汇报演出情况外,还向他请教“山头花鼓戏”的长久生存之道,那就是如何通过自身创收,吸引更多人主动参与,这样才会有生命力……
 
作者:孔岗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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